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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四 Apr 16 2026 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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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美國金融體系的基石，美國聯邦準備理事會（Federal Reserve，簡稱聯準會）一直以其獨立性著出名，被視為維護貨幣政策穩定的關鍵。然而，這份曾被認為堅不可摧的獨立性，如今正經歷一場前所未有的歷史性考驗。法律訴訟、政治角力以及改革倡議的交織，正悄然威脅著聯準會民主合法性的根基。
尤其值得關注的是，美國12家地區聯邦準備銀行總裁的遴選方式，持續引發爭議。與華盛頓特區的官員，無論是普選產生還是由民選官員任命，地區聯準銀行總裁的選拔過程往往是透過內部機制，且在授予影響美國經濟走向的職位前，較少經歷廣泛的公開審查。聯準會舊金山分行總裁瑪麗·戴利（Mary Daly）等重要人物，仍強調這些地區總裁是聯準會民主合法性的核心支柱。戴利指出，《聯邦準備法》的初衷，旨在平衡由總統任命的華盛頓理事會的集中權力，與12家地區聯準銀行總裁所代表的地方性見解，從而為政策制定注入多元視角。
支持現行體系的人士認為，免除民選官員的任命或確認程序，有助於這些決策者保持客觀性。他們強調，與地方企業領袖和勞工的溝通，是聯準會使命的核心。此外，地區聯準銀行總裁的任命，仍需經過參議院確認的聯準會理事會批准，這本身就構成了一套民主體系下的制衡機制。戴利表示，儘管存在不同意見，但這套體系已經歷了時間的考驗。
然而，這種結構能否承受當前日益加劇的政治與法律壓力，仍是未知數。爭議的焦點涉及多個層面。其中最引人矚目的，是美國最高法院正在審理一宗關於總統唐納·川普（Donald Trump）是否有權解僱聯準會理事的案件。同時，聯準會主席傑羅姆·鮑爾（Jerome Powell）的職位也陷入混亂的權力交接，特別是川普提名的繼任者所引發的疑慮。再加上財政部長史蒂芬·梅努欽（Steven Mnuchin）對聯準會整體及其部分地區銀行運作的持續批評，使得局勢更加複雜。
關於聯準會理事史蒂芬·摩爾（Stephen Moore）的命運，便是其中一個明顯的例子。川普政府試圖解僱摩爾的舉動，引發了對聯準會獨立性的廣泛擔憂。同樣複雜的是，傑羅姆·鮑爾是否會完成其身為理事直到2028年的任期。儘管他的聯準會主席任期將於5月15日屆滿，但川普提名的人選克里斯托弗·沃勒（Christopher Waller）在參議院的確認程序面臨阻礙。一位關鍵的共和黨參議員表示，除非川普政府撤銷對鮑爾的調查，否則他不會確認沃勒的提名，他認為這項調查是削弱聯準會獨立性行動的一部分。
鮑爾本人也公開批評這項調查，並表示將基於「聯準會機構及其所服務民眾的最佳利益」來決定是否續任理事。這一立場意味著，即使沃勒成為主席，鮑爾仍有可能留任理事，並繼續對他認為過度的改革投下反對票。
在沃勒的提名程序受阻的情況下，鮑爾也表示，若繼任者未能在5月前獲得確認，他將擔任臨時主席。川普的盟友曾希望鮑爾屆時能一併辭去理事職務，但鮑爾已明確表示，在「一項修繕工程的司法調查徹底結束」之前，他無意辭職。川普則暗示無意結束調查，並稱「必須對此進行調查」。
川普在接受福斯商業頻道（Fox Business）採訪時表示，如果鮑爾未能及時離職，他將被解僱，並強調不會放棄司法部對鮑爾的調查。川普說：「如果他不按時離開，我就得解僱他。我一直在忍耐，不想解僱他。但如果他不按時離開，我會解僱他。我希望不要引起爭議，但他終將被解僱。」
另一方面，地區聯準銀行總裁雖然透過地方程序選出，傳統上受華盛頓影響甚微，但卻可能被聯準會理事會多數票所解僱。而理事會同時掌握著聯準會重要的人事、預算與監管決策權。目前聯準會理事會中，有三位由總統拜登任命，三位由總統川普任命。鮑爾本人則是由前總統歐巴馬提名進入理事會，後由川普提拔為主席，再由拜登連任。
川普政府尚未公開針對地區聯準銀行的人事組成發表意見，也未正式提出要加強白宮對地區聯準銀行的影響力。然而，圍繞地區聯準銀行定位的討論，已演變成一場更廣泛的辯論：如何調和《聯邦準備法》所確立的、普遍受到認可的中央銀行貨幣政策獨立性，與民主治理和美國憲政體系之間的關係。各方對於現行機制是否具備充分問責機制，存在巨大分歧。
在「影子公開市場委員會」（Shadow Open Market Committee）近期舉辦的一場活動中，這是一個由經常批評聯準會的獨立經濟學家組成的團體，哥倫比亞大學法學院教授凱瑟琳·賈奇（Kathryn Judge）指出，川普政府發起的挑戰，即便最終失敗，也意味著未來一段時期將出現「動盪」，並且「可能大幅削弱聯準會獨立性的根基，使其長期處於脆弱狀態」。
然而，要求改革的呼聲也引發了深切的擔憂。未來的發展仍然不明朗。沃勒籠統地呼籲聯準會進行重大改革，但幾乎未提供具體細節。梅努欽則撰文批評聯準會過度干預經濟，並提議地區聯準銀行總裁的任命應納入居住年限要求。蘭德爾·夸爾斯（Randal Quarles），前聯準會負責監管事務的副主席，曾被川普任命，他在「影子公開市場委員會」上表示，最高法院即將就摩爾案作出裁決，如果判決保護聯準會官員免受總統解僱，那將是「錯誤且不必要的」。他認為，總統實際上擁有因政策分歧而解僱任何理事的權力，並相信新任理事的參議院確認程序，以及地區聯準銀行總裁的角色，仍能有效防止貨幣政策被短期政治訴求綁架。
不過，這種觀點也面臨迅速的質疑。前聖路易斯聯準銀行總裁詹姆斯·布拉德（James Bullard）警告說：「這是在玩火。」他反問：「難道你不認為，如果總統可以隨意解僱所有理事，他們就會轉而解僱所有（地區聯準銀行）總裁嗎？……任何掌權的政黨想要什麼？他們想要低利率，不想為赤字支付高額利息。」
目前聯準會獨立性所面臨的挑戰，正將這場辯論推向一個關鍵的十字路口。如何在維持獨立貨幣政策的必要性、滿足民主問責的要求，以及確保經濟穩定之間取得平衡，將決定這個重要機構的未來走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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