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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五 Apr 24 2026 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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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全球最具影響力的金融機構之一——美國聯邦儲備委員會（美聯儲）——的高層人事任命上，白宮面臨著意想不到的困境。美國總統唐納·特朗普（Donald Trump）提名的凱文·沃許（Kevin Warsh）接任美聯儲主席的候選人，如今卻卡在了參議院委員會的審批環節。而阻礙這一提名進程的，是一位共和黨參議員。這位議員的理由並非針對沃許本人，而是針對總統的相關舉動。
隨著共和黨人對於這場近代史上影響最為深遠、政治風險最高的美聯儲主席提名確認博弈前景日益感到焦慮，參議院多數黨領袖約翰·圖恩（John Thune）正直面這一殘酷現實。特朗普於一月提名凱文·沃許接任現任美聯儲主席傑羅姆·鮑威爾（Jerome Powell）。沃許若想入主美聯儲，必須先通過參議院銀行委員會的關鍵共和黨議員湯姆·提利斯（Thom Tillis）這一關。該委員會負責審批所有美聯儲人事提名。然而，提利斯堅守立場，誓言阻撓相關投票，毫不讓步。
沃許要獲得參議院的確認，特朗普似乎只有一條明確的路徑：叫停司法部針對鮑威爾的調查。儘管該項調查至今未查出鮑威爾存在任何不當行為，但即便參議院共和黨人連續數週私下懇求、相關呼籲近期愈發公開，且鮑威爾的任期即將屆滿，特朗普依然拒絕叫停調查。
這也正是本週沃許提名聽證會結束後，圖恩表態意味深長的原因：
「我希望與鮑威爾主席相關的其他事宜能夠妥善解決，讓沃許順利走出委員會、提交全院參議院表決。政府越早結束這項調查、推進後續流程，對各方越有利。」
換言之，圖恩似乎在傳達「別指望我來收拾這個爛攤子」的訊息。
理論上，參議院確實存在繞開委員會的程序性辦法。然而，在現實中，這些選項幾乎不可行。其根本原因在於參議院確認提名的複雜程序與政治現實。
美聯儲主席的提名確認並非一鍵生效。提名必須先通過由13名共和黨人和11名民主黨人組成的參議院銀行委員會的審核，才能交由全院參議院投票。正常情況下，共和黨將擁有穩固的優勢，沃許本應順利過關。但只要司法部持續調查鮑威爾，提利斯就不會支持沃許。一旦他倒戈，共和黨的票數將會僵持在12票；預計所有民主黨議員將全部投反對票。在此情況下，委員會無法形成多數票將提名提交全院表決，常規的審批路徑因此徹底關閉。
參議院規則確實設有應對此類僵局的機制，即「委員會解除程序」（committee discharge）。該程序允許參議院繞過委員會，直接對提名進行全院表決。表面上看，這正是圖恩急需的解決方案。任何參議員都可以在參議院處於專用於提名和條約的特殊議會模式——「閉門會議」（executive session）——時提交一項解除決議。隨後，多數黨領袖即可安排投票。理論上，這項表決只需簡單多數——51名參議員即可。共和黨手握53個席位，看似穩操勝券。
然而，事實是，這條途徑完全行不通。
在參議院對解除程序進行表決前，必須先投票終結辯論，即啟動「終結辯論程序」（cloture）。關鍵在於：2013年的國會「核選項」（nuclear option）改革，僅將「人事提名」的終結辯論門檻從60票降至51票的簡單多數。然而，提名解除決議屬於「程序性議案」，不屬於「人事提名」，因此不適用這項新規定。這並非一個無關緊要的技術細節，而是一個具有決定性影響的法律規則。參議院議會顧問很可能會裁定：提名解除決議仍沿用舊規，即60票的門檻。共和黨僅有53席，再加上提利斯的反對，最高僅能湊出52票，相差8票，這條通道從一開始就被堵死。
唯一的破解方式是再次修改參議院規則，第二次啟用「核選項」，專門下調程序性解除決議的終結辯論票數門檻。理論上僅需51票，但此舉意味著共和黨將連續打破兩項百年來的國會慣例。而此次提名本就牽扯到總統干預美聯儲獨立性的爭議，全球市場全程緊盯。共和黨議員及高層幕僚均表示，難以湊齊51張堅定支持這種非常規操作的選票。
即使成功繞過委員會，提名進入全院投票，沃許也無法享有普通提名者的待遇。美聯儲主席屬於「一級行政職位」，與內閣部長同級。2019年的參議院新規則將普通行政提名的辯論時長縮短至2小時，但明確將「一級行政職位」排除在外。因此，沃許的提名將享有最長30小時的後續辯論期。民主黨屆時將會用盡所有時間，讓程序性的變通演變成一場衝擊市場的長期政治鬧劇。雖然這不至於否決提名，但會大幅抬高審批的代價。
在現代政治中，無黨派一致同意的爭議性提名解除議案，如今幾乎絕跡。上一次相關嘗試分別發生在2003年、1989年和1981年，均以失敗告終。現代唯一的例外是在2021-2022年參議院兩黨席位各佔一半時期，當時兩黨通過協商分權、共同修改規則，才得以使某項程序生效。當前兩黨毫無協商共識，加上黨內議員的反對，完全不具備複製該條件的可能。
有人援引1980年的先例，認為啟動行政會議進行解除投票無需辯論，圖恩無需終結辯論投票即可推進流程。這項規則確實存在，但能夠進入投票流程，並不代表能夠最終勝出。參議院的提名解除機制本是理論上的緩衝工具，而非實操性的政治武器。兩百多年來，它極少在面對本黨內部統一反對立場時成功啟用。
拋開複雜的程序規則，最終擺在面前的是殘酷的政治現實：圖恩若想確認沃許的提名，必須接連打破多項國會制度慣例，並進行零失誤的操作。而這場阻礙，正是由白宮自身引發的爭議所致。這麼做無異於公開對抗黨內議員，而提利斯的公開立場，私下早已獲得多名共和黨同僚的默許。這也正是該方案目前完全不具備實操可能性的原因。
只要提利斯堅持其立場（他已明確表態了前提條件），沃許入主美聯儲的唯一出路就在白宮。關鍵從來不是圖恩如何運用參議院的規則，而是特朗普是否願意叫停司法部的調查。只要這一點不改變，參議院的任何程序技巧，都無法讓凱文·沃許出任下一任美聯儲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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