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準會精簡方案引發內部動盪 區域聯儲獨立性堪憂

聯準會集中化行動引發區域自主性擔憂

美國聯邦準備體系（Federal Reserve system）目前正經歷一波內部的憂慮，源於一項旨在精簡其營運職能的計畫。這項倡議已引起市場參與者和內部人士的廣泛擔憂，他們擔心，這項改革恐將削弱美國十二家區域聯邦準備銀行的自主權和權威。系統性改革的時機相當敏感，恰逢凱文・沃爾什（Kevin Warsh）正式接任聯準會主席，這使得這些改革措施受到嚴格審視。

克里斯托弗・沃勒領導以效率為核心的改革

這項改革的主要推動者是理事克里斯托弗・沃勒（Christopher Waller），他曾競逐聯準會的最高職位。該計畫的核心理念在於整合並集中化後勤職能，包括人力資源和資訊技術。其目標是擺脫過去每個區域聯儲銀行都獨立設立並維護類似部門的模式，以提高營運效率並節省開支。沃勒在今年春季的多場演講中闡述，這項改革旨在實現公共支出節約，與快速發展的數位技術保持同步，並最終更好地服務美國納稅人。然而，內部消息顯示，各層級的管理層和員工普遍感到不安。一種普遍的看法是，沃勒急於推進職能集中化，可能導致權力和決策資源從區域分行逐步轉移到華盛頓總部。從這個角度來看，這可能使聯準會更容易受到白宮的政治干預。

內部歧見升溫及其對執行的影響

數名不願具名的內部消息人士指出，改革的執行步伐異常迅速，且執行方式相當強硬。此外，在改革推出前，整個系統並未達成廣泛共識。在區域銀行總裁之間，關於營運劃分的具體細節已出現分歧，導致與沃勒的緊張關係持續升級。儘管業界普遍認可提升營運效率的必要性，但區域銀行的管理層正努力捍衛其管轄權和獨立的營運空間。

目前，這些預計的改革細節及其最終實施時間表仍然不明朗。沃勒已公開表示，將整合的職能範圍及其最終地點將由區域聯儲銀行總裁決定。自去年底開始發酵的內部不安情緒，在沃什正式上任後顯著加劇。上個月，沃什在白宮宣誓就職時，明確表示要建立一個「以改革為導向的聯準會」。與此同時，美國總統川普持續尋求加強對聯準會的行政影響力。這些因素的疊加，加劇了區域分行的擔憂。

維護區域銀行獨立性：政策中立的基石

前克里夫蘭聯邦準備銀行總裁洛雷塔・梅斯特（Loretta Mester）強調，爭取區域聯儲銀行領導者支持改革的關鍵，在於確保他們在結構調整事項上的決策權。梅斯特表示：「區域聯儲銀行必須保留其權限和責任。如果出現全面的妥協，治理結構很可能被改變，這最終將損害區域銀行體系，並損害美國民眾的利益。」

百年分區制度的根基：區域銀行獨立性是聯準會政策中立的關鍵

美國國會在1913年設立聯準會時，配套建立了十二家區域聯儲銀行，旨在確保美國各地區的需求能在央行的決策過程中得到體現。位於聖路易斯、舊金山、達拉斯等十二個城市的區域分行，承擔著發行貨幣、票據清算、銀行間資金轉移和實施貨幣政策等關鍵職責。相對地，位於華盛頓的聯準會理事會成員由總統提名、參議院審核任命。然而，區域聯儲銀行總裁的選拔規則差異甚大：候選人由各銀行董事會遴選產生，而聯準會理事會僅提供諮詢意見，地方管理層擁有充分的營運自主權。

業界研究證實，這種固有的獨立性是聯準會避免政治干擾、客觀制定利率政策的重要保障，進而有助於美國經濟獲得更佳的運行成果。梅斯特補充說，每個區域聯儲銀行都需要充足的人力來深入了解當地市場，然後由該區域銀行總裁將當地實體經濟的痛點和研究結果回饋給華盛頓總部。

沃勒在四月份發佈改革方案時，曾明確承諾，與利率決策直接相關的核心業務將繼續保留其在地性質。他表示：「區域聯儲銀行的經濟學家團隊將一如既往地為其總裁提供研究支持，管理層也將繼續與其轄區內的企業和居民接觸，開展地方經濟調查。這種實地調研是聯準會履行職責的基本支柱，該模式將得到完整保留。」

改革暗示縮編壓力：兩萬個職位面臨精簡

根據沃勒的改革藍圖，十二家區域聯儲銀行約兩萬名員工很可能面臨員額縮減，同時，一些原本由地方決策的權力也預計將被移交至其他機構。沃勒解釋道：「自主權本身具有價值，但如果分散化導致不必要的資源重複投入並增加公共支出，那麼這將是得不償失的。我們對全國納稅人負責。」

然而，這次改革的實施也引發了新的疑問：隨著區域聯儲銀行的業務和人員持續縮減，它們在整個聯準會體系內的定位將如何重新定義？沃勒在五月八日的演講中回應了這些疑慮，否認改革將損害區域銀行的地方視角及其獨立性。但他同時指出，整個整合框架將由區域聯儲銀行總裁共同協商擬定，並且改革的實施無需聯準會理事會或十二家區域聯儲銀行總裁的集體投票批准。這番表態進一步加劇了基層員工的擔憂。

基層員工是透過一位由川普提名的華盛頓理事的公開演講得知大規模改制計畫，而非透過地方分行管理層的內部通知。而這恰巧發生在聯準會新舊主席交接的關鍵時期，引發了廣泛的不滿。據了解，演講結束三天後，十二位區域聯儲銀行總裁罕見地聯合發送了一封全體內部郵件，試圖安撫員工的不安情緒，並承認變革本身帶有不確定性。

彭博社獲取的郵件原文顯示，各區域聯儲銀行總裁們表示順應時代變化、支持現代化升級，措辭與沃勒保持一致。但他們強調：「員工理應從我們這裡獲知改革詳情」，並承諾將留住核心人才，並透過改革鞏固聯準會的區域根基。

明尼亞波利斯聯邦準備銀行總裁、區域聯儲銀行總裁會議主席尼爾・卡什卡利（Neel Kashkari）透露，各分行領導者正與沃勒合作完善改革細節。「各區域聯儲銀行總裁正與沃勒及其各自的董事會共同打磨現代化的營運框架，旨在提升營運效率，同時維護國會所設立的分區架構。」

區域聯儲銀行總裁們在內部信函中也提到，正等待即將履新的沃什闡述其改革願景。即將卸任的前聯準會主席傑羅姆・鮑威爾（Jerome Powell）在四月二十九日的告別記者會上，對沃勒的改革方向表示認可，但強調執行方式需要反覆磨合。鮑威爾補充說：「各方仍在持續協商細節，但整體大方向已經達成共識。沃勒特別重視審慎管理公共財政，並嚴格控制央行營運成本。」

改革爭議持續發酵：高昂人力成本成改制導火線

早在2022年，沃勒接管聯準會系統內區域聯儲銀行事務的協調工作後，便著手研究降低成本和提升效率的方案。這些改革的準備工作在2025年初全面加速。當沃勒全力推進集中化改革時，多位區域聯儲銀行總裁接連發聲，重申分區制度和地方獨立性對聯準會不可或缺。與此同時，川普政府持續對聯準會施壓，要求進行改革並批評其開支過度。這些因素共同加劇了全系統員工的焦慮。

最新統計數據顯示，2014年至2024年間，十二家區域聯儲銀行的在職人數增加了11%，營運預算上漲了16%。儘管增幅低於聯準會理事會，但地方分行的總用工規模約為總部的七倍。

布魯金斯學會資深研究員艾倫・克萊因（Aaron Klein）評論道：「聯準會機構臃腫。若想抵禦川普的行政干預，首要措施便是管好自身的財務收支。」

杜克大學經濟學教授艾倫・米德（Ellen Meade）曾長期在聯準會理事會任職並為監管層提供政策諮詢。她認可採購等職能的集中化能夠壓縮財政支出，但坦言此次改革的覆蓋範圍過廣，且推進節奏過於激進。去年十月，芝加哥聯邦準備銀行總裁奧斯坦・古爾斯比（Austan Goolsbee）在接受《金融時報》採訪時強調，由全美各地非政治任命的個人來領導區域聯儲銀行，能為聯準會注入中立且獨立的決策基礎，這是現有體系中不可替代的優勢。